
1968年5月的一个傍晚,武汉东湖边的水面已经有些发暗,微风从湖面吹过,树影轻轻晃动。东湖宾馆梅岭一号的院子里,警卫员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动楼里的那位老人。就在这样的气氛里,毛主席在这里小住,而与他来往最频繁的军区主官之一,正是武汉军区司令员曾思玉。
很多人提起这位湖北籍中将,会想到他在武汉的那些故事,比如“野猫上房”的趣事,比如东湖边的战备谈话。但把时间线往前拉一拉,就会发现,这位看似爽朗、爱操心的将领,在毛主席和许多老战友眼里,还有一个更鲜明的标签——“太勇敢”。
有意思的是,毛主席后来在一次谈话中,当着他的面,引用了杨成武的话:“不怕你不勇敢,就怕你太勇敢。”这一句话,既是赞许,也是提醒。要弄清这句话的来龙去脉,还得从长征说起,又绕回到武汉。
一、长征路上的“急信差”
时间回到1935年秋天,红军长征正在最紧要的关头。9月上旬,张国焘坚持要红四方面军南下,形势陡然紧张。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连夜率中央红军北上,而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此时还在前线,必须尽快了解中央的真实意图。
那天清晨,细雨迷蒙,山路泥泞。红二师师长陈光把曾思玉叫到面前,说道:“曾主任,有个极其重要、又十分紧急的任务。”这话一出,气氛立刻凝重起来。任务内容不长,却非同小可——带着毛主席的亲笔信,在岔路口截住徐向前,把情况当面说明。
当时的曾思玉,担任红一军团政治部青年干事,年纪不大,但在部队里已经以大胆、机敏出了名。听完任务,他没多说别的,只是立刻回答:“保证完成!”随后被带到毛主席面前,亲手接过那封信。毛主席把要点又说了一遍,语气平静,却透出几分急迫。
那天中午,曾思玉带着一小队人,从山坳里摸上来,在预定的岔路口隐蔽好。山风有些冷,路上人烟稀少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行军的动静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他心里难免打鼓:如果徐向前绕路呢?如果张国焘的人先到呢?这些情况都不能排除。
下午四点左右,一支队伍从东面缓缓而来,旗帜、编制都表明,这是徐向前率领的部队。双方接上头后,曾思玉立刻迎上去,将毛主席的亲笔信郑重递上。徐向前看完,眉头紧锁,沉默了片刻,只留下一句安排:“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!叫他们听指挥,无论如何不能打!”
曾思玉见他不提回信,赶紧问:“报告总指挥,您有回信吗?”徐向前想了想,说:“不写了,我写个收条吧。”于是,简单签名,算作接收凭据。这一来一回,看似朴素,却把一场可能酿成的大祸,压了下去。
这件事情在很多回忆录里都提到过。站在那年那条岔路上,曾思玉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青年干部,但毛主席很清楚,这种“要命的时候敢去、拿命去换时间”的劲头,既宝贵,又得管住尺度。后来那个“太勇敢”的评价,其实在这里已经埋下伏笔。
二、枪林弹雨里练出来的“猛将脾气”
长征之后,部队重新整编,进入抗日战争时期。曾思玉的军旅生涯,也随之翻开新的一页。他先后在八路军晋察冀军区部队中担任要职,抗战后期担任晋察冀军区第4纵队副司令员,解放战争中又担任纵队、副兵团主要指挥职务,长期在华北战场转战。
这一时期,他的特点越来越鲜明:遇到战机,绝不放过;抓住敌人,就往死里打。晋察冀根据地环境复杂,日伪据点密布,敌人“扫荡”频繁,作战多是小股部队机动作战,需要胆子,更需要灵性。曾思玉偏偏就有这么一股劲——只要能咬住敌人尾巴,就不会轻易撒手。
杨成武对这个老部下,很早就有印象。早在苏区时,他们一个在红四团当政委,一个在红三团当青年干事;后来又一起在晋察冀军区,相互间越来越熟悉。抗战后期、解放战争中,他们在不同纵队、不同建制里指挥作战,对彼此的脾气性格,都算摸得比较透。
杨成武后来回忆时这样概括:“曾思玉同志很好。打起仗来,不怕他不勇敢,就怕他太勇敢。只要有机会消灭敌人,他就绝不放过,一心要打。”话说到这里,已经带着些许军人的无奈。指挥作战,有时候怕的是部下不动;而遇到太猛的,又容易在关键节点提前暴露部署。
更具体一点,有的战役部署需要“捂一捂”,故意让前沿部队收着打,等敌人深入,再一举合围。曾思玉这类性格的指挥员,一见有敌人露头,情绪上就容易“按捺不住”,总想提前给对方一闷棍。这种冲劲,在局部战斗中能收奇效,在全局布局上,稍不注意就可能乱节奏。
新中国成立后,1955年授衔时,他被授予中将军衔。在那些受衔将领中,不少人都知道:这位中将出身于红军老部队,又是长征骨干,在晋察冀战场上打出过名声,骨子里的“猛劲”一直没改。只是到了和平时期,这股子劲,既是优点,也成了上级特别关注的地方。
三、东湖边的一句“太勇敢”
时间一转,来到1960年代末。那几年,毛主席多次南下视察,长江两岸走了一大圈,坐火车、上轮船,有时还会临时改变路线。陪同在侧的,常常是总参、总政、空军的负责同志,杨成武就是频繁陪行的一位。
1968年9月19日,毛主席结束在大江南北的一番视察,又回到武汉东湖宾馆梅岭一号。这一次,他要接见的是武汉军区的新任领导,曾思玉就在其中。接见前,毛主席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认不认识曾思玉?”对象是杨成武。
“认识。”杨成武没有犹豫,顺着这句话,讲了几段旧事,从苏区到晋察冀,从红军年代讲到抗战、解放战争,把两人几十年间的交集串了起来。说到具体评价时,他开门见山:
“曾思玉同志很好。交给他工作,不怕他做不好,就怕他做过头。打仗不怕他不勇敢,就怕他太勇敢。只要有机会消灭敌人,他就绝不放过,一心要打。我指挥作战时,最担心他太勇敢,过早暴露整个作战意图。平时事无巨细,他都要管,这方面别人对他也有些反映。”
这番话,说得不客气,却不带恶意,更像老战友之间的实话实说。毛主席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,说大致了解了。
接见时的场景,后来在一些回忆材料中有过描述。毛主席把曾思玉叫到跟前,语气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:“曾思玉同志,你知道成武同志怎么评价你的吗?”这一问,气氛一下子就“紧”了起来。曾思玉下意识看了杨成武一眼,心里难免有些打鼓:这是要点名批评吗?还是另有用意?
毛主席随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:“不怕你打仗不勇敢,就怕你太勇敢;不怕你工作不积极,就怕太积极。”话说到这里,分寸拿捏得很精细。既肯定他敢打敢拼,又指出“太”的问题——勇敢要有度,积极也要有界。
末了,毛主席加了一句:“所以,我讲了不少,叫你不要太积极,以免影响战略部署。”这句话背后,显然不只是对一个人的提醒,更是对当时军队领导干部的一种要求。越是在风浪大的时候,越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行事;越是手里握有兵权的人,越要学会用“战略眼光”看问题。
从长征时的送信,到解放战争中的猛打,再到武汉军区任职时期的操劳,曾思玉身上的那股“冒尖劲”,一路延续下来。毛主席并没有因为他“太勇敢”而否定他,反而是在肯定基础上,用老上级特有的方式敲了一下警钟。
四、东湖里的“野猫”和战备
回到1968年5月。那时,毛主席乘专列来到武汉东湖休息,住的还是熟悉的梅岭一号。曾思玉担任武汉军区司令员,按惯例要前来看望,汇报工作,也照顾生活上的事项。
有一天,毛主席对他说,最近总感觉房顶上有东西跑来跑去,晚上听得挺清楚。曾思玉听完,很自然地答了一句:“可能是野猫,我马上派人处理。”按一般干部的习惯,这叫“态度积极”,问题马上解决。
毛主席却摆手说:“不要管它了,野猫也要有个窝嘛!”这话看着轻松,实际上很有意思。毛主席向来不喜欢兴师动众,对生活条件也不讲究,既不想因“小事”搞得紧张,又不愿因为自己的休息,把一只野猫逼得无处栖身。
但曾思玉的性格,在这里又显现出来。他心里盘算的是:主席休息最要紧,怎么能让野猫在房顶乱窜?等毛主席离开后,他特意交代管理局,上房检查,把可能的猫洞都堵死,天棚重新加固,彻底封死一切“通道”。
过了几天,毛主席又把他叫去,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几天睡得挺好,再听不到猫跑的声音,是怎么回事?”曾思玉照实回答,说已经检修房顶,加固天棚,“什么都进不去”,确保不会再影响休息。毛主席听完,笑着说:“人要睡觉,猫要走路,看来矛盾不可调和喽。”
这一来一回,其实是个很典型的细节。一边是曾思玉习惯性的“多操一层心、往前多迈一步”,一边是毛主席对于“留一点余地”的看重。这种性格在平时生活中的表现,也照出他在工作、在战备布置上的那股认真甚至“过头”的劲道。
就在东湖的这些日子里,毛主席和曾思玉谈的重点,并不止于野猫,而是湖北、华中地区的战备布局。有一次谈到河南南阳地区打出了油气层,曾思玉提起这一情况,觉得这是个重要变化。毛主席听了,精神一振,说起了石油的重要性:
“如果江汉平原钻探出油,把油井封闭,平时不用,准备战时炼油,那作用就大了。人没有粮食供应不行,飞机、坦克、汽车没有油更不行。没有油,那就等于英雄无用武之地。”
这段话很直白,也很实在。当时国际形势紧张,国内对战略资源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。毛主席在屋里一边走一边讲,交代不得放松战备,要提前做好应急准备,并明确要曾思玉在江南一带,为自己预备一个临时指挥所,以便战事紧急时,可以在长江以南继续指挥。
在这种背景下,再回头看那句“不要太积极,以免影响战略部署”,就更有意味。战备要抓,布局要细,但个人的“勇”与“急”,都必须服从整体安排。这一点,对于长期在前线凭胆子、凭冲劲打出来的老将来说,确实需要一个适应过程。
东湖的水,一年又一年依旧。毛主席在武汉驻足的那些日子里,和曾思玉的接触不止一次,谈话内容也远不止这些小片段。无论是长征路上的密信,还是晋察冀战场上的猛打,抑或是武汉军区的战备布置,都勾勒出一个基本清晰的轮廓:曾思玉有勇、有劲头,也正因为如此,会被反复提醒“注意尺度”。
历史留下来的,往往是几个关键节点和几句意味深长的话。那句“你知道成武同志怎么评价你吗”,短短一问,把几十年的战火经历、性格脾气,都收束在同一个焦点上。对一位习惯冲锋在前的老红军来说,能听懂这句话的深意,本身就是另一种层面的“成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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